臣,数字衙门掌印小吏,谨奏。时在 2026 年 7 月 29 日,诸司竞设智能代理,使其读文书、查库藏、发驿信、改簿册,一夕可行昔日十人之事。众皆贺其勤敏,臣独守印匣而不敢睡。盖办差越快,越须先问:奉谁之命,持何等印,越界谁止,事毕谁收。今不论模型高下,只陈七疏。字多处是忧虑,字少处是规矩。

第一疏|受命须有边界,不可以一句“替我处理”开衙
凡差事,先有文牒。写明所求、可读之物、可改之处、不得触碰之界,以及何种情形必须退回请示。若只说“把客户问题处理好”,便等于把目标、手段与裁量一并交出。
AI 代理最危险的误会,不是它完全不懂命令,而是它能用一连串看似合理的小动作,走到下令人从未想过的地方。目标含混时,勤快不是美德,是扩大解释权。
臣请:每项委派均附任务契约。可读、可写、可发、可删,分列四栏;未列者,不得自行补成权限。
第二疏|令牌须会过期,不可让昨日差事通行今日库门
旧制发符,事毕缴回。今之 API 密钥、会话令牌与服务账号,常因配置便利而长年不收。一次临时导表,竟留下可永久读取全库的凭证;一场演示结束,测试代理仍能向真实客户发信。
权限的寿命应短于任务的寿命,至少不应长于它。代理在执行时按需取权,时间一到自动失效;再次办差,重新说明理由。如此即使上下文被污染、指令被诱导,损害范围也被期限截断。
臣请:令牌载明对象、动作、环境与到期时刻。无期限者,不得称为授权,只能称为遗忘。
第三疏|一差一印,不可把总钥匙挂在最会说话的人腰间
查资料之吏,不必有删库之权;拟邮件之吏,不必能直接发送;核验金额之吏,不必能批准付款。若为省一次配置,给代理一枚通行诸司的总印,便把所有护栏压缩成一句提示词。
最小权限不是让系统处处受阻,而是把错误变小。读错一份文档,与读错后改库、发信、付款,是四种不同事故。工具调用应按动作拆分,敏感一步再增一道显式批准。
臣请:权限随工位,不随“智能”二字。能思考许多步,不等于应执行每一步。
第四疏|驿递须留底稿,不可只报“已送达”三字
代理跨系统办差,常从邮件取附件,入知识库查规则,再到业务系统写结果。若最后只留一个绿色对勾,出错时便无人知道它读了哪一版、跳过哪一页、为何选择这一条路径。
审计不是把全部思考逐字倾倒。真正有用的底稿是:谁下令,取了哪些输入,调用什么工具,改变什么状态,哪些检查通过,哪些例外未决。它应足以让另一人重建关键行动,却不泄露无关隐私与秘密。
臣请:每次办差生成证据包。结果可简,来路不可断。
第五疏|盘缠须有上限,不可因每一步便宜而让百步无人察觉
单次模型调用价格低,最容易让人忽视代理会循环、重试、并发和递归委派。一个任务花费不大,千个失控任务便会在深夜把预算、接口配额与下游容量一并吃空。
预算不是财务部门月末才看的总数,而是运行时护栏:最多调用几次,最多处理多少对象,最长运行多久,失败后重试几回。触线便停,停后说明已经完成什么、尚缺什么。
臣请:给代理盘缠,也给盘缠袋一个封口。没有停止条件的自主,不叫自主,叫无人值守的消耗。
第六疏|朱批须落在动作之前,不可让人在事后替机器补签
所谓人在回路中,若只是代理发完邮件、改完数据、下完订单以后,请人勾选“我已知晓”,那不是复核,是收件。人的位置必须设在后果尚可改变之处。
高风险动作提交前,应同时呈上依据、差异、影响范围与撤销办法。批准者看到的不能只有漂亮结论,还要看到代理不确定之处。若信息不足,人有权退回,不因自动化已经跑了九成便被迫点头。
臣请:朱批先于用印。签名不是装饰,必须握有改变路径的实权。
第七疏|销差须能收印、回卷、问责,不可以“完成”二字散衙
办差终了,先核对外部状态是否如预期,再回收令牌、归档证据、关闭临时资源。若结果错误,应能撤销写入、补偿下游、通知受影响者。若无法完全恢复,也要明确谁决定接受剩余风险。
责任最终仍属于部署这套代理的组织。不能在成功时把功劳记作自动化,在失败时又说模型自行其是。谁设目标,谁批准权限,谁负责运行,谁接受后果,应在上线前写明,而不是事故后临时寻找。
臣请:每项自动化都备销差册。可开始,亦可停止;可用印,亦可收印;可追求速度,亦有人承担速度留下的后果。
奏毕|印匣仍须有人守
臣所请并非不用 AI 代理。恰恰相反,正因为它能跨应用、连步骤、替人把差事真正办完,才不能沿用聊天框时代那套“生成后看一眼”的松散办法。
成熟的代理治理,不是处处加锁,而是让每一把锁都对应真实风险:任务有契约,权限有范围,令牌有期限,运行有预算,动作有证据,后果前有复核,事毕有回程。
奏折至此。臣合上印匣,只留一枚小印在桌上。印面四字:奉命办差。印侧另刻四字:过期作废。
